#游记 | 从一滴水开始,走进近打谷与怡保诞生的故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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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抵达村庄学校前的空地,那是这次活动约定好的集合地点。下车后,我先和领队打了声招呼。其实我大学时期就见过他。
领队名叫郑文达,不过大家都叫他阿达。我会记得他,是因为他是我认识的人里,唯一长期投入洞穴保育工作的。多年前在大学参与活动时,他已经是近打谷监测站(Kinta Valley Watch)的召集人,带着不少学生走进洞穴、记录生态,也向公众讲述近打谷石灰岩地景的故事。
简单寒暄后,我和其他队员再次上车,驶向真正的目的地 —— Gua Anak Tempurung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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溪流从山体间钻入洞穴,又在另一端重新出现。进入洞穴后,大部分时间都得踩着水前进,脚下是冰凉的溪水,耳边是水流撞击岩壁的回音。偶尔抬头,能看见洞壁高处留着泥沙与碎石的痕迹,那是洪水曾经抵达过的位置。
**自然洞穴环境复杂,存在积水、落石及迷失方向等风险。建议在专业领队带领下进行探勘,切勿单独进入未经开发或不熟悉的洞穴。
领队:阿达(近打谷监测站 Kinta Valley Watch)
联络号码:+60 12-559 91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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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滴水的旅程
抱着取材的想法,我把相机带进了洞穴。凭着过去几次探洞的经验,再加上临时担任 “助理” 的哥哥在旁帮忙,一路上倒也算顺利。期间甚至不忘开玩笑说:“如果我跌倒了没关系,先救相机。” 幸运的是,最后人和相机都平安无事。
走进洞穴后,外头的阳光逐渐被抛在身后,只剩下安全帽上的灯光在黑暗中缓缓晃动。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是一片漆黑,而光线抵达的瞬间,岩壁、流水与钟乳石又会突然浮现,仿佛一个只在片刻间显现的地下世界。
相机最先看中的,是头顶那些垂挂而下的钟乳石。它们有的细长,有的厚重,像凝固的瀑布,也像被冻结在半空中的流水。
雨水沿着石灰岩的裂缝渗入地底,在漫长的旅程中带着矿物质进入了洞穴。水滴从洞顶缓缓落下,将这些矿物质留在原地。一滴、一滴,看似没有任何变化;千年、万年过去后,才逐渐长成如今悬挂在洞顶的模样。对于人类而言,这样的变化太过缓慢;对于洞穴来说,这不过是正常的时间流动速度。

阿达说,石灰岩山其实是一副骨骼。
这些山体主要由古代海洋生物留下的钙质外壳、珊瑚和骨骼碎片经过漫长岁月堆积而成。很久很久以前,这里并不是山,而是一片海。石灰岩山也从来不是整块的——它们是嶙峋的、有棱角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啃过。它们确实被啃过。被水。
雨水汇聚成溪流,溪流再汇入河川。它们咬住岩层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千年复千年,万年复万年。就这样啃出了洞穴,挖出了地下河,掏空了山的心,造出了马来西亚最具代表性的喀斯特地貌,近打谷。
站在洞穴里抬头看着岩壁时,很难想象眼前的一切,竟是经过数万年才形成的模样。但那些石头,确实记录着比人类历史更久远的故事。我低头看了看脚边流过的溪水。形成一座石灰岩山需要数百万年,而此刻踩着的这些水,又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流了多久呢?
哥哥见我走了神,过来问我拍到了什么。“拍了钟乳石,”我说,“还有水。”

水走了很长的路—穿过那副由古代海洋生物骨骼叠成的山体,把钙质带走,又带进洞穴里。它成为溪流,汇入河川,最后流进近打谷的血脉之中。近打河则是其中之一——它发源于蒂蒂旺沙山脉,斜贯整个谷地,用冲积物堆出了锡矿。

河水穿过谷地,搬泥沙,改地貌,也改写了这片土地的命运。周围山里的含锡花岗岩风化碎裂后,锡石跟着雨水流入河川。锡石比一般砂石都重,所以到了谷地,水流慢下来,这些重东西便沉了底。一层叠一层,埋在河床下,埋在这片土地的骨血里。
没有人知道它们在那里。很久很久都没有人知道。直到后来,矿工们提着铁镐来了,带着淘洗的盘子和木槽来了。那些从河床里掏出来的锡石,被运往世界各地,换来了财富,换来了繁荣,换来了一座座店铺、一排排楼房和一条条熙熙攘攘的街道,并造就了怡保。
这一切的起点,是水。因为雨水落在了山上,溪水又汇入了河川,河水搬运着泥沙,泥沙里那些重的颗粒,沉到了谷地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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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我是怡保人
水滴在了我的脸上。哥哥在前面喊我小心前面的坑。溪流已经在另一端重新出现了,水声在岩壁间弹来弹去,像有人在远处敲着什么。阿达还在前面说着话,声音混在水声里,断断续续地飘过来——关于近打河,关于近打谷,还有关于那些石头和水的故事。
哥哥边走边低声说:“阿达真的很专业。” 我在他旁边小声回了一句:“其实他是位修车师傅。” 哥哥愣了一下,和我当年第一次听说时一样的表情。

我一直以为他是学地质的,或是学生物的。谈起洞穴、河流与石灰岩山时,他总能娓娓道来,知识丰富得像一位长期研究近打谷的学者。后来才知道,他的正职是修车。那是2018年的事。原本追着瀑布探索而行的阿达和几位朋友,在友人与当地居民的介绍下,开始将脚步转向近打谷的岩洞。他们用手机里简陋的摄影功能,粗略地开始了第一次的记录。
我曾经好奇地问过,为什么呢?
阿达说:“因为我是怡保人。”

他对近打谷的长期监测,其实只是因为觉得应该要有人看着这片土地,记录它正在经历的事。他发现,那些走过的地方,正在消失。嘭的一声巨响,山就会被炸掉一块。巨石泥土倾塌而下,硝烟滚滚。河水花了数百万年雕刻出的石灰岩山,几秒钟就没了。
“我只是卑微地,想记录下来。” 他对我说过这句话。“记录”这两个字,是 Kinta Valley Watch 诞生与成立的源头,只是希望在它们消失之前,让它们被看见、被知道、被记得。阿达修车的手,也握着监测站的记录本;他拧螺丝的时间,和他在洞穴里行走的时间,共同构成了一个人对一片土地的交代。
水滴还在往下落。一滴,又一滴。我们走出了洞穴的出口,踏出了这贯穿洞穴的溪流。它依然流着,不知往哪去。我回头望了望这座山,想起了当时一起探洞的大学朋友说的一句话:
“它们触手可及,稍纵即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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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游记 | 从一滴水开始,走进近打谷与怡保诞生的故事
文字:刘珮恩
照片:刘珮恩、郑文达
文章编辑:杨镓欣
文章来源:《环境保育·那个叫近打的地方,有河也有谷~ 近打河 | 霹雳》;马可波罗#22 《从河口到国土:流动中的马来西亚》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