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游记 | 当节庆回到民间：从巴生破蛋节与邦咯海岛节，看见社区的力量
破蛋节与海岛节的发起人，谈节庆如何成为社区自我介绍的窗口，以及马来西亚策展文化的当下与未来。
本杂志采访现场，邦咯海岛节发起人庄立康（左）以及巴生破蛋节发起人姚豪杰（右）一同入镜进行拍摄。
起源｜那一刻，为什么开始？
Q1：还记得第一次萌生办节庆的念头吗？当时的想法是什么？
破蛋节：孩子的画重绘的不只是巴生，还有破蛋节
2019年的巴生，没有人相信这里可以发展旅游。当时因为其中一个主办人办了一个儿童画展并收集了83幅孩子眼中的巴生（“83”正好是“巴生”的谐音）。没想到一场画展，连同家长就来了三百人。我们觉得或许这就是个将巴生做大的契机。于是我们加入音乐、分享会、市集，把各种人聚在一起。爱市集的去听音乐，不爱音乐的去逛市集。我们想让更多人走进巴生，看见它的文化与生命力，于是有了“百年老城，破蛋重生”的主旨。
海岛节：他是让游子回家的一次“理由”，也是我们的期望
海岛节始于2013年。创办人是邦咯岛人，他一直都想做一件事——让在外打拼的岛民有机会回到家乡。而我过去流离在不同的国家表演，那种落到土地与人身上的温度深深打动了我，我也因此有个绝对要把这种气氛带回马来西亚的决心。因为彼此这样的理念，我们不谋而合的想到“为什么不为岛屿办一个节庆，让大家回来团聚”时，海岛节就这样诞生了。
独特｜与濑户内海艺术祭的呼应
Q2：你们的节庆与其他地方的艺术节相比，有什么不同？从濑户内海艺术祭学到了什么？
破蛋节：创意让社区成为主角
濑户内海让我看见“社区共创”的力量。那里的展览不仅是专业艺术家的作品，连小孩做的面具也能上展场。居民因为参与创作，便能自豪地介绍作品。因此我们往后策划破蛋节时倍受启发，我们期望不直接引进外地热门市集，而是让本地人自己来策划和执行，让社区成为活动的主人，也利用“创意”的力量为我们的巴生带来新的面貌。
海岛节：“只要让阿公阿嫲微笑”
濑户内海创办人说过一句让我感动的话：“我只要让在地的阿公阿嫲微笑。”艺术不必故意制造差异，而是解决人的问题，凝聚大家。我们海岛节到现在也13年了，岛上学校会主动配合海岛节安排活动，岛外的游子也会为了看孩子或长辈表演而回乡。这种团聚，是海岛节最珍贵的成果，也是我们最引以为傲的独特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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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实｜资源不足时的应对
Q3：当资金或人力不足时，你们怎么解决？
破蛋节：那句“专心办活动”给了底气
走进社区以后，我们得学会与体制对话。意外的是，许多议员与单位都非常支持我们：经费协助、手续指引，最难忘的一句是“你们只需专注把活动办好，其他我们来协调”。加上学校、商家、志工的投入，才让破蛋节从“一次性热闹”变成“持续的承诺”
海岛节：基金会的起步与社区的回馈
我们的资金起步于创办人的企业基金会。但仅靠基金会并不足够，因此我们串起地方政府与组织的资源，减免许多行政成本。但更动人的其实是在民间：民宿的不涨反降、居民自发准备食物款待来客，害羞的岛民为了上台表演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，邀请在外的家人回来。而这人情本身就是我们海岛节最稳的“资源配置”。
亮点｜从“新生”到“未来十年”
Q4：今年的节庆有什么特别之处？想推荐给读者哪些亮点？
破蛋节：学生导览与种族友善的肉骨茶
停办一年后，今年我们以“百年老城，破蛋新生”回归。最大的亮点是让学生担任导览员和活动站点的策划者，为节庆注入新一代的想法。我们还研发了取得清真认证的“肉骨茶酱”，举办无猪肉的肉骨茶博览会、烹饪比赛和大胃王挑战赛。当天也会鼓励角色扮演，让大家沉浸在巴生的社区氛围中。
海岛节：聚焦海洋保育与岛屿未来
十年来，我们讲述了很多地方故事。今年，我们开始关注岛屿的未来。我们意识到过度捕捞和海洋污染已严重影响了渔业生态。因此我们为了未来十年的邦咯岛，我们以“议题讨论”为主题，举办跨国岛屿交流、生态研讨会、展览和表演，让邦咯吉灵丸新村成为主要舞台与展区，把生态保育与社区文化结合起来，期望各位都能感受到邦咯岛的特色及渔村的精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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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馈｜社区的改变
Q5：节庆为当地带来了什么？社区居民怎么看？
破蛋节：让老城有了新画面，新目标
七年前，几乎没人相信巴生能靠文化节庆吸引人。破蛋节的出现，让居民看见了新的可能。下一代的孩子的作品和努力让更多人认识巴生；我们的抛砖引玉吸引了更多年轻人回乡发展文创、餐饮、手作等事业。今年我们更做出了个勇敢的尝试——清真肉骨茶酱。它不仅是一种友族友善的产品，更是一扇门，让更多友族走进我们，了解我们。而达成了这样的目标后，我们【巴生人】才能一起将巴生这个名片让更多人，让这个世界知道。
海岛节：让彼此更靠近了
海岛节给了岛民一个展示自己的舞台。有人为了上台表演，练习了几个月；有人第一次站上舞台，就收获了来自家人和游客的掌声。我们很开心这样的机会能让大家更认可自己、也认可了这片土地。同时因为这样的节庆，这样的舞台游子们也开始回流。除了向为台上的家人带来自己的鼓励，也因为这样的机会聚在一起。
看法｜马来西亚的策展文化
Q6：怎么看马来西亚的民间策展？现况、问题与期望是什么？
破蛋节:“扎根”与社区串联
我认为策展必须由在地人主导，才能真正改变社区。外来团队的活动可能热闹一时，但无法长期延续。我们需要的是扎根经营，同时鼓励不同社区之间的合作和串联，让经验、资源和创意在社群间流动，而不是一次性的热闹。
海岛节:政策、企业与教育三方面的改变
政策上，目前邀请国外艺术家的签证和手续成本高，限制多，这会让很多有心人却步。若能降低门槛，企业也会更愿意将资源投入文化项目。教育方面，美学教育仍停留在旧模式，我们需要培养的不只是艺术家，还要有懂得欣赏与支持艺术的大众。当大众认同艺术的价值时，策展才能有更坚实的土壤。
延续｜给下一代策展人的建议
Q7：如果年轻人想投入民间策展，你们会给什么建议？
破蛋节：先累积再回乡
一腔热血固然重要，但我们期望大家先到外面去学习、观察、积累经验和资金，再回来扎根。这样才能有长远的计划和持续发展的能力。
海岛节:先活下来，再改变社区
先确保自己的生活稳定，再投入社区营造。一个人的力量有限，要学会寻找伙伴，串联资源。现在的策展文化，或许会让你们很辛苦，但是慢慢搭起的互联网将会让你们有能力永续成长。最后就交给时间吧，他们会告诉你这是值得的。
结语｜民间策展的真正力量
让社区重新被看见，让人们因为一件事再次凝聚。
这场对谈轻松而真诚。坐在立康与 Jomy 的对面，我听见两种对民间策展的诠释：一种是“团聚”，一种是“共创”。他们都面对资金、人力、政策的不足，却依然在寻找突破。无论是邦咯岛的海风，还是巴生老街的巷弄，最终承载节庆的，始终是人心。他们让我相信，策展不只是展览，而是一次次把人们聚起来的行动。
节庆也许不会永远存在，但它带来的改变会在社区里留下痕迹。如果有一天，破蛋节和海岛节都不再继续，我相信那些被唤起的微笑与自豪，仍会成为人们记忆里最温柔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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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生破蛋节发起人：姚豪杰（Jomy Yaw）
姚豪杰是一位以“旅行”为生活方式的职业旅人，曾游历四十多个国家，尝试过打工度假、搭便车、义工旅行与沙发冲浪等多种旅行形式，并带领团体出国探索世界。旅行让他从曾经的自卑中走出，逐渐建立自信。2018年，他将旅途的见闻带回故乡巴生，创立全马首家共享旅馆 Play! Klang Coshtel，推动在地文化与旅行结合。翌年，他发起“破蛋节”，以“百年老城，破蛋重生”为理念，把展览、音乐、市集和社区活动融合在一起，为巴生老城注入活力。他希望通过节庆，让更多人重新认识巴生，并推动地方文化创意旅游的发展。
邦咯海岛节发起人：庄立康（Eric Ch' ng）
庄立康是马来西亚著名敲击乐团“手集团”的共同创办人之一，曾担任行政总监。2013年，他卸下职务，转而专注于文化与社区发展，并成立“云手文创”基金会。同年，他与邦咯岛企业家陈天军携手创办“邦咯海岛节”，以艺术节的形式串联社区与岛屿风光，今年也将举办第七届海岛节。他现任吉隆坡东方人文艺术馆执行总监，也是邦咯海岛节的总监，致力推动文化艺术推广二十余年。2024年，他带领团队在泰国获颁“亚洲本土传统艺术节”奖项。无论是在舞台或在岛屿社区，他始终相信艺术能让人们重新凝聚，为地方注入新的生命力。
#游记 | 当节庆回到民间：从巴生破蛋节与邦咯海岛节，看见社区的力量
文：庄伟利
图：谢名彬、巴生破蛋节、邦咯海岛节
特别感谢：巴生破蛋节、邦咯海岛节、Farmer’s bar
文章编辑：杨镓欣
文章来源：《民间自发性策展：当节庆回到民间》；马可波罗 #19 《岛屿和群山之间：日本 × 台湾的策展式旅行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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