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游记 | 马祖国际艺术节：当艺术走进日常，岛屿成为一座艺术岛
这片海，在每个人看来都不太一样。有人看到家，有人看到远方。
“十人十海”，那是每个马祖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海的意思。这片海，藏着一次下江的紧张、一场办季头的热闹、一段讨沰的潮汐节奏、或是一缸做咸鱼的味道。“拍楸”，那是全村动员的季节，风里有盐的气味，浪里藏着来年的约定。八月，海会把日子染成深蓝，村民连日出海，将竹桩拍入海底，为渔网定锚，也为丰收奠下基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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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，是日常，是记忆。于是，第三届马祖国际艺术节，以“拍楸──你的海洋，我的陆”为策展主题，从一根根打入海底的竹桩出发，串起岛民的生活风景与集体记忆。透过艺术，邀请海内外的创作者、观者、岛民，以及心系马祖的人们，循着声音、影像、物件与群像的轨迹，一同落桩、定网——从个人的那片海，走进集体的这座岛；从拍楸的节奏，听见马祖世代传承的脉动。
在这座艺术岛，来的人不一定都叫艺术家，住在这的人也不全是观众。但从孩子到阿嬷、从策展人到邮差、从台湾到日本，每一个愿意靠近、投入、分享的人，都已经悄悄成为这座艺术岛的一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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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祖列岛 · 四乡五岛
关于岛屿，应该从“地”开始写。从脚底踩踏的泥、盐渍风吹过的门窗，和它如何承载离散与归来。马祖是策展的本体，艺术从展场推进日常，从作品扩展至生活，以交通、店家、旅宿与导览等，织起一张遍布四乡五岛的“岛屿网”。
艺术从一辆公车开始启程。以马祖渔业记忆为灵感，打造“岛鱼行旅”艺术公车。以黄鱼为核心意象，融合罐头与一夜干的保存技艺，象征时间的封存与记忆的酿造。而最懂岛的，是岛上的人，导游、车队、司机一同成为了艺术岛的向导。艺术也藏在你停下脚步的地方，这里有精选出的 37 间“拍楸选店”，旅人可以用一杯饮料、一道料理，交换岛民的日常与历史。旅宿是留住风景的方式，来自四乡五岛的 30 间特色旅宿，组成“拍楸驿站”，窗外是渔港的动静，屋内是岛人迎接来客的习惯。不只是抵达，艺术是被串联。被串联的，是马祖的日常，是海上的家园，也是这座小岛上正在发生的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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晒成一张蓝图的，小岛梦
木村崇人 & 马祖东莒国小 x 日本香川县高松市男木小中学校
午后阳光正好，孩子们在操场上闭眼躺平，进行着一场阳光下的创作。艺术家木村崇人带来了《和两座岛屿一同化为云朵的日子》，没有笔和纸，他们搜集日常物件、写下祝福，再让时间与阳光完成剩下的部分。
在东莒国小，写下的祝福藏进布面里；在男木岛，居民、移居者、志工，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，都是创作的一部分。最后，布面被做成了一只会飞的作品，像梦一样，像孩子长大的速度一样快，像祝福流动的方向一样自由。那里面有孩子的笑、有大人的愿望、有跨越语言的友谊，也有两座岛屿，在同一片蓝天下的共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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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信号塔熄灭之后，我们点亮了蓝眼泪
米谷健 & 茱莉亚（Ken & Julia Yonetani）
这座岛，曾是冷战的前线，是军靴踩过的地，是信号塔闪烁过的夜。但现在，有一张网正在展开，一张跨越国界、物种、时间的网，企图将我们重新连接回自然。
日本艺术家组合说这里让他们想起冲绳，一样是岛，一样曾是军事战略要地，如今也在努力长出属于自己的文化与记忆。但他们没用摄影机记录，也没把这些变成文字纪实，而是用鱼线和鱼珠编织出一张名为《生命之网》的作品。它像海里的珊瑚群，像夜里的星空，又或像这些身处岛上的人们，彼此之间无形的连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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岛上正午，有人家晒着鱼
今年秋天，北竿桥仔村的五间排会变得有点不一样。岛上的风、老渔民的手艺、还有鱼露发酵的气味，被策展人兼艺术家刘致宏和在地居民，一起织进了两件装置作品里。
《渔汐》，是一张不再下海的网，艺术家用草绳和定置网的结构，回应马祖人一代代与海共生的智慧。那些用手搓出来的草绳、被潮湿空气捻紧的结，是北竿中山国中的学生、居民，还有黄鹏武师傅一起完成的。
走进旧咸池空间，《鱼渍》正缓慢发酵。用气味、光影与结构，重新构筑那段马祖“做咸”的风景。架高的空间像晾鱼的木架，悬挂的半透明材质像风吹过的晒鱼布。你会觉得自己闻到了一点盐味，并想起小时候家里屋顶上的干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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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封信，也有你的一笔
马祖距离台湾本岛211公里，它曾是战地前线，也曾是等待与思念的原点。在战地政务时期，一封信从基隆搭船抵达马祖，最快也要十天。碰上风浪大作，一句话的来回会用掉一个月。你说的是“我想你”，我回的是“我也是”，当信抵达手中，春天早已结束。
那时的信，不只是信，它是一线牵，连着孤岛哨所，也连着千里思念。2025年，艺术岛启动“穿越虫洞的书信”计划，那些写给岛屿的文字，或私密、或温柔，有的像记忆，有的像愿望。它们形成了一件作品，而每一封写下的信，都是观众留给作品的一笔，成了这片风景的记录者、也成了这件作品的一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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岛屿的句点，是一个逗号
我不想为马祖写句点。就像海潮从不真正停歇、船只总有启程的方向，马祖国际艺术岛，也不是一场展览的终章，而是一次持续发生的“拍楸”动作。竹桩落下，渔网张开，那些牵起马祖与世界的线，如今延伸得更远了。
艺术是某种遥不可及的形式，是陈列在美术馆里的画，是得用术语解读的符号。但在马祖，艺术悄悄长成了另一种模样。它是阿嫲手上的草绳，是小学生晒在布面上的阳光，是写在信里的思念，是公车开门的那一刻，是你停下脚步、张望、感动的那一瞬间。
而在这座艺术岛上，没有人只是路人。这场展览属于全岛，也属于每一个走入其中的人。你写下的一封信、你停下的一秒凝视，你和阿嬷闲聊的一句“有风喔”，都成了作品的一部分。艺术不在展间，而在日常流动之中。它躲在饭店的窗帘缝里、巴士司机的笑声里、你喝下那口温热鱼汤之后的回头一望里。
海洋在你身后，陆地在你眼前，艺术，正悄悄发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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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：刘珮恩
图片：马祖国际艺术岛
文章编辑：杨镓欣
文章来源：《马祖国际艺术岛 | 拍楸（ㄆㄚ ㄖㄧㄨ，pha-jiu）：十人十海》；马可波罗 #19 《岛屿和群山之间：日本×台湾的策展式旅行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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