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游记 | 沿着淡比灵河，流向森林深处的人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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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如果不曾走进雨林，或许很难想象时间有多古老。
一切久远得难以测量。雨林的起点，无人知晓；雨林的终点，仍在延伸。树木倒下又生长；河水泛滥又退去；动物猎食、繁殖、死亡。在这里，岁月并非直线往前，而是以一种近乎永恒的方式，周而复始。
我其实很晚才发现，我们的国家公园竟然那么老了——1.3亿年，跟恐龙同期、比巴西亚马逊雨林还老。那是好几年前了。为了拍摄一部原住民纪录片，我第一次走进了慕名已久的彭亨州国家公园。全长 153 公里的淡比灵河（Sungai Tembeling），是进入雨林的入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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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流从雨林深处蜿蜒而来，最后汇入全马最长的彭亨河
水流过处，一路冲刷落叶、枯枝和矿物质，将河水染成热带雨林独有的茶色，像极了大马人爱喝的拉茶。船只在开阔的河面上行进。我忍不住想象，两旁的丛林里，或许正潜伏着濒临灭绝的马来亚虎、神秘的马来貘，以及世上最大型动物之一的亚洲象。“这些珍稀野兽才没那么容易遇见！”导游一语粉碎了我的幻想。
我后来发现，比罕见动物更鲜为人知的，是散居此处的七个原住民部落。他们是巴迪族 (Bateq)，西马 18 个原住民族群之一，属于小黑人/塞芒人（Negrito/Semang）支系，人数只有 1500 人。据说，他们的祖辈早在 2 万多年前就迁徙到马来半岛，在雨林中逐水而居，游牧为生。森林是他们的超市，河流是他们的公路。而 Bateq 原来的意思，正是“森林之子”。我们的目的地是个叫奥尔村 (Kampung Aur) 的部落。从码头出发，要 40 分钟船程。
但原住民不是这么测量时间的。
他们度量时间的方式，是潮汐的涨落，是雨季和旱季的交替。他们也不用公里来估算距离，而是河流有几个弯道、会经过几次激流。他们没有地址，但他们清楚知道，哪个河段能停舟撒网、哪个岸边适合扎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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抵达村落，只有 10 来户棕榈叶搭建的棚子，没水没电，一口锅、一只茶壶、几件沙笼，几乎就是全部的家当。他们有着黝黑的皮肤、卷曲的头发，第一眼见到时，还以为自己来到了非洲某个部落。发现来了陌生人，几个孩子睁着好奇而生分的大眼睛，不敢靠近。很明显，他们不常接触外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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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流，是孕育他们的泉源，也成了他们与世界的分界
河的这一端，是全球少数仅剩的游牧民族。他们到森林采集野果，也用吹箭捕猎松鼠和猴子。所有收获都会带回来跟族人分享，因为他们相信食物是大地的馈赠，不属于个人。也因此，他们的语汇中，并没有“谢谢”这个词。
河的另一端，则是金钱、欲望，以及以各种发展之名步步逼近的“现代文明”。政府曾要求他们搬至固定居所，但他们选择守着外人认为不合时宜的游牧生活。
在他们的世界里，每棵树都有名字，万物皆有灵性——在森林里喧哗会招惹不幸、猎杀动物幼崽、捕捉超过所需的食材也是禁止的。他们知道如何与大自然共生，因为那是他们的家，也是祖灵与自身的灵魂归处。这种对天地万物都心怀崇敬的宇宙观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很是触动我。
午后突然暴雨，孩子马上一窝蜂冲进雨中嬉戏。大自然给予什么，他们便拥抱什么。那一刻，我竟有点羡慕。在人类目光抵达不了的地方，雨林有它自己的秩序。枯木化作养分滋养土地，时间刻进巨木的年轮，而河流总是知道要流向哪里。
我终于明白，为什么原住民始终相信，河流是活的。它决定谁能进入、谁能生存；它带来鱼群与生命，也淘汰衰老和腐败。雨林也是如此。它就在那里，你只能自己走过去，且必须心怀敬意，才能平安走出来。是原住民教会我，我们无法掌控大自然，只能敬畏它。一如巴迪族的信念——他们不是土地的拥有者，而是守护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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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游记 | 沿着淡比灵河，流向森林深处的人家
文字 & 照片：黄子珊
文章编辑：杨镓欣
文章来源：《环境保育·无法丈量时间的地方~ 淡比灵河 | 彭亨》；马可波罗#22 《从河口到国土：流动中的马来西亚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