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专栏 | 雨中的布恩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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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天徒步季节刚刚开始的时候,我们出发了。
那是一个阴凉的早上,把背包交给了从加德满都开往博卡拉的巴士,由它带往目的地。而我们骑上摩托车也踏上了前往博卡拉的路上。
一路从加德满都绕行上山,再驶入漫长的黄土公路。清晨的山上浓雾瀰漫,这是一个80%由山组成的国家,震摄人心的美丽以及险峻的山路,山带来的一切,好的与坏的,你都要一併接受。
200公里的路崎岖颠簸,很快我就不再享受被山环绕的路径。所有的事情都有两面,那条永远面对山体滑坡修不好,黄土滚滚的的山路就是壮丽山河的代价,也是大自然的不可抗力。
浑身蒙上一层沙土,我感觉灵魂要被颠出了躯壳,尾椎骨因久坐僵硬刺痛,加上不合尺寸的头盔夹得我的脑壳疼。沿著河道一路前进,这里没有大道休息站,有的是售卖尼泊尔甜甜圈Sel和香料奶茶的小木棚。还有牵引山水不断喷洒清水水柱,那是让来往车辆摩托清洗一身泥泞尘土。

从蓝塘(Lantang)为源头流向特里苏里河(Trishuli,湿婆神的三叉戟Trishul),原本蓝色的河水因为氾滥而变成了灰色。午餐我们饭馆停下,一杯冰可乐可以暂时缓解上半程的疲惫。
路途过了一半,道路才开始变得乾净和清朗,更接近我们理解的“文明世界”。前进的速度稍微加快,但毕竟是血肉之躯,累加的疲惫让停下来的次数更多了。雪怪先生指向远处的雪山,细数著安娜普纳II、III、南峰、鱼尾峰⋯⋯
博卡拉的第一印象,是像清迈一样的小城,一座长在湖畔的清幽小城。加德满都的尘土消失了,没有叭叭叭的喇叭。一切都安静下来了。
入住了酒店,洗净身体,装备摊在地上重新整理。最终躺在舒适的大床上。远处的高峰,在夕阳下露出了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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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两夜的布恩山(Poon Hill)健行,这理应是一次轻松的徒步。
但徒步的那三天,恰巧是生理期,每一步都特别吃力。但我倾向于接受身体的反应和感受——水肿、酸胀疼痛、莫名的困意、酸软乏力⋯⋯接纳、感受和经历它,在任何的环境条件下,尝试与它共处。
从Tikhedhunga 开始到乌勒里Ulleri的爬升全是阶梯,在这个入门级别的徒步路线,乌勒里阶梯(The Ulleri Steps) 被称作心碎坡(Heartbreak Hill),2公里的路,500m爬升,共3200阶。我没有心碎,但腿快碎了。
沿途只碰到了几位来自西方的徒步者,路上大部分茶馆都还没有开始营业。

在大雨来临前,我们抵达乌勒里,走进了山屋的餐厅。点了一份熟悉的米饭(Bhat)、鸡肉咖喱、各种鲜蔬(Tarkari & Saag)、腌菜蘸酱(Achar)和扁豆汤(Dal)组成的Dal Bhat。有一句徒步者标语:“Dal Bhat Power 24 Hour!” ,这一盘扁豆饭提供你满满登山能量。
窗外起了大雾,雨没有要停下来,已经疲惫不堪的我感谢这场大雨把我们留在了乌勒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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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,仍旧是断断续续的雨水。底层衣都湿透了,我已经分不清楚是被冲锋衣闷出的汗水,还是雨水渗入了底层衣。这条徒步路上仍旧没见到几个徒步者,午饭时间坐在无人的山屋餐厅里,我们把湿透的衣物全挂在火炉边,连同人一起坐在那里烤,柴火暖烘烘的,脑子也被烫得发昏。再来一杯热呼呼的香料茶,虽然淡得没有茶香也没有奶香,但这是徒步该有的样子。
柴火温度恰好,像一个你不想踏出去的结界,一离开寒意便从指尖窜入身体。
往果瑞巴尼 Ghorepani 的路段是我喜欢的土路和林子路, 从前这是个骡马商队休息的地点,尼泊尔语中,Ghore是马,pani是水的意思,就是骡马喝水的地方,这个名字充满铃铛声与驮马远行的荒野历史。

我们估计早晨也不会放晴,不会看到日照金山,下午露出一点蓝色的天空,就轻装登上Poon Hill。那里空无一人,山脉全景部份仍旧被云雾遮挡。
我倒是觉得无所谓,就像在瑞士策马特三天也看不到马特洪峰的身影。从来我们都是接纳大自然的赠与,他给什么便都诚心接受。

徒步最后一天,原本还在轻快地下山,直到止痛药完全失效⋯⋯每走几步就需要停下来休息,全身的能量好像都只能用来应付疼痛。最后瘫坐在终点的小杂货店,脑子几乎一片空白,双腿酸软入骨。这个过程就像是身体剩下1%电量,却撑完了50%的路程。
两颗Samosa(就是我们的咖喱角)和一瓶可乐续上一命。回到博卡拉,修整一天,然后我们就要再次出发安娜普纳环线(Annapurna Circuit Trek, ACT)了。
——

在尼泊尔,颠覆了习惯一辈子的便捷的城市生活,这是「另一个世界」。
在所谓「文明世界」,人们在讨论城市的公共建设节约了多少时间、生活成本,或是提供了多少幸福感,讨论城市发展带来多少财富和舒适生活。追求进步,向世界的资优生借鉴、跻身发达国家。多少人在追求速度的生活之中失去了从容。社会的进步不再是以百年为单位,讲求效率的生活与谋生的工具以年在迭代,我常常想我们的身心是否能追得上这个速度?
在尼泊尔的诸多不便之中,找到生活的另一种可能。
如果⋯⋯把这个思考中的「尼泊尔」替换成「户外」呢?
在「麻烦」、「缓慢」、「落后」这些负面形容词的另一面找到了难能可贵的纯粹——专注于生活、关系之中。或许我也不过是藉由「体验」之名,一转身,他人的苦难可以抛之身后,回到我舒适的家中。
这些课题充满冲突的,我不断问自己,像重新活一次那样,我是否愿意在这里长久地生活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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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栏作者
文字 | Sophia
照片 | Sophia
编辑 | 庄伟利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